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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故事] 忆陈廷泮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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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9 11:56: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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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飘逸若仙 于 2019-6-29 11:59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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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一叶总关情
——谨以此文纪念陈廷泮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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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介汉

# u# r5 D0 m: k) g6 l6 `: c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在虬津镇张公渡小学工作了几年,结识了当地不少老乡,其中留给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陈廷泮老人。
       我最初认识陈老是1965年春,一次参加忆苦思甜大会。那年,“四清”运动正在全国范围广泛开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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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张公渡大队在大队部门前搭台召开群众大会,请苦大仇深的陈廷泮老人作忆苦思甜报告,这是“四清”运动的一项重要内容,也是当年盛行的对年轻人进行思想教育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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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廷泮老人,中等身材,宽宽的肩膀;绛紫色的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皱纹,犹如深秋里纵横交错的沟壑一般;一对大眼睛像铜铃似的,因为患有老年白内障,显不出什么神采来;两颊和下巴上飘拂着灰白的胡须,眼角也布满了密密的鱼尾纹。因为长年操劳的缘故,手上磨出了一个个厚厚的老茧,手背裂开了一道道口子,粗糙得像老松树皮一样。陈老说起话来声音像洪钟一般响亮,掷地有声,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一点也不像年逾花甲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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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老手里提着一根从前讨饭用过的打狗棍走上主席台,讲述了他在旧社会遭受的苦难以及亲眼目睹日本鬼子入侵张公渡时残酷杀戮,自己如何虎口余生的经历。台下的人听了群情激愤,“不忘阶级苦!牢记民族恨!”的口号声此起彼伏。早已泣不成声的陈老,愤怒地撸起袖子让场上的听众看自己手臂上被鬼子砍杀后留下的伤疤,那一幕深深地定格我脑海里,久久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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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不久,陈老以贫下中农代表的身份进驻张公渡小学,我们彼此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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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老面容慈祥,态度温和,平易近人,别看他没什么文化,平时言谈也不多,但说起话来一句就是一句,特别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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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革”初期,受当时社会潮流的影响,张公渡小学的学生也不怎么上课,天天给老师写大字报,门上、壁上、走廊上,到处贴着、挂着大字报,用“铺天盖地”来形容当时的情景毫不夸张。自从陈老进驻学校后,情况大不相同,因为他有“尚方宝剑”,是代表贫下中农来管理学校的;陈老说话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颇具权威性。陈老说:“老师恩同父母,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从盘古到‘瘪古’,只听说学生尊重老师,哪有学生造老师反的道理?!”语言虽然朴素,但话粗理不糙,句句在情在理;加上家长们的支持,“文革”那些年,别的学校乱象时有发生,张公渡小学却从没出过什么乱子,更没出现过学生殴打老师的现象。陈老常给学生讲自己没有文化的苦楚,勉励孩子们好好读书,将来报效祖国;一有空还跟低年学生一起认字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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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7年上半年,各地夺权运动风起云涌,局势曾一度失控。不少地方,一旦“造反派”掌权,“当权派”的日子就不好过,一概被打成“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靠边站,遭批斗,挂牌子游街。云山垦殖场的造反派甚至将大大小小的所谓“走资派”和地富反坏右分子弄到一起,统称“牛鬼蛇神”,用十几辆大卡车装着,到附近乡镇游乡示众,沿途高音喇叭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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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他们游到了张公渡,张公渡也把本大队的地富反坏右集中到学校来开批斗会,校园里黑压压一片,围观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操场中间全是“牛鬼蛇神”,每个人头上戴着高帽子,胸前挂着地富反坏右和“走资派”的大牌子,用绳子捆绑着跪在地上。造反派还强迫他们每两位搭成一对,相互用竹鞭或木棍抽打着,一个个被对方打得鼻青脸肿,有的连牙也打断了,嘴上流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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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班上有位姓陈的学生看了还嫌不过瘾,竟抡起一只凳脚,朝一位戴眼镜的“走资派”砸去,没料到凳脚上裸露的铁钉尖儿直插头部,凿出一个窟窿来,鲜血不住的往外流,幸好没砸到要害处,否则便一命呜呼了。我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情景吓得不知所措,只见一向温情脉脉的陈老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下这位学生手里的凳脚,狠狠地将他训斥了一顿,又连忙请来大队卫生员给受伤者包扎创口。陈老快速果断的行动及时制止了流血事件继续蔓延,赢得了在场群众的一致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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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8年暑假,我正在吴城度假,突然接到学校通知,要我火速赶到到虬津公社鄱坂小学参加教师暑期学习班,以群众专政的形式清理阶级队伍,开展“三查”(注:查叛徒、查特务、查现行反革命)运动。在当时,这可是重要的政治任务,岂能耽搁?于是我立即启程,徒步前往鄱坂大队。从吴城到鄱坂有上百里路,因走得太急,等我走到恒丰农场虎头岭时,右脚背韧带扭伤了,我仍然马不停蹄继续往前赶,伤势越来越重。后来从军山到鄱坂大约十来里路,我一步一挪,足足挪了四五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随后的五天会是在同事们的搀扶下坚持参加的。会议结束回到张公渡,我的右脚肿得又青又紫像个大馒头,别说下地走路,就是稍微碰一下都钻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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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老见我的脚伤得这么重,心痛不已,像慈父一般嗔怪我不该咬蛮走那么急的路,脚受了伤还不晓得去医院治,一点也不知道怜惜自己。老人家多少懂点医,家里还种了不少草药,经常有人找他看病,平时帮助过不少乡邻。陈老便自告奋勇当起了我的“家庭医生”,他每天不辞辛苦,早晚两次按时为我配药、敷药、换药,不厌其烦。在陈老的精心治疗和护理下,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的脚才慢慢恢复。可终因治疗不及时而留下了后遗症,至今仍无法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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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8年10月,我突然被脱钩下放,脱离教师队伍并离开了张公渡,我的命运将重新安排,这是我人生的一个重要拐点,令我永难释怀。
一天早上,我和往日一样早早起床,为大队部制作一块大型“语录牌”。早餐时分,学生已陆续到校。这时才听校长说:“今天不上课,老师马上去公社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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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虬津,就听见人们议论纷纷,说我也是下放对象,街上传得沸沸扬扬,中心小学几位女同事头天晚上就得到消息,眼睛都哭肿了,我却蒙在鼓里全然不知。进了公社,见大家在写申请书,表示自愿下放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于是我也写了一份。紧接着开大会,宣布下放人员名单,果然有我的份。下放地点分两处:张公渡大队和麻洲大队,奇怪的是,我的落户地点竟是麻洲而不是张公渡。没等我多加思考,大红花已挂在了胸前。按规定当晚开欢送会,不让回原单位,第二天上午就要下生产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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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我向公社主管领导提出到张公渡插队落户的要求,未获同意。我二话没说,借了一辆自行车径直回张公渡拿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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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学校便遇见陈老,陈老闻知,一脸愕然:“我是学校贫宣队代表,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再说你本来就在张公渡,为什么要放到麻洲去呢?这不合情理嘛!”他显然有些生气,情绪有点激动,说要同我一起去公社要求。我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说:“我已跟领导要求过,没有用,没必要再烦劳您老人家;再说今天上午8点钟就要集中下生产队去,时间很紧迫,现在去要求也来不及。”陈老无语,一个劲地摇头叹息。他迅速把我所任教的一班学生组织起来,亲自带领他们步行8里路,敲锣打鼓送我到虬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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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成了我与陈老的永别,从那以后我们再没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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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廷泮老人,一位淳朴善良的老贫农,在那个艰苦的年代,他把能给我的爱都给了我,可惜在人生转拐的那些年我一直过得寒碜,无颜见老人;后来当我打听到陈老的下落时,老人已作古多年,让我留下了不尽的遗憾。今天谨以此文纪念陈老,愿陈老在天堂永远快乐!
                                                        (为《记录虬津》而作,完稿于20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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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9 13:30: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希望肖老多发些文章,给我们看看,读起来很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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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6-29 15:01: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黑白颠倒的年代,逼死了很多有才华的知识分子,所以改革开放之后,人才也流失的厉害,人治社会。
    * g) u: a# t. A* ?我单位有位老职工,云山人,是造反派头子,当年身上挂两把枪,打人非常狠,一些南下的老干部被他用皮带抽,打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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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6-30 08:14: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吴西海 发表于 2019-6-29 15:01
    $ \+ j1 V3 P  L黑白颠倒的年代,逼死了很多有才华的知识分子,所以改革开放之后,人才也流失的厉害,人治社会。
    + D8 a: U6 {% J$ Y+ e$ _我单位有 ...
    # V/ w  T9 h6 Q5 ~
    这种人也是不得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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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6-30 08:54:36 | 显示全部楼层
    伊方 发表于 2019-6-30 08:14  Z( t& b: @6 f! V7 [. W& k7 _
    这种人也是不得好死的。
    8 ~. Y+ c- m9 d8 Z- i/ b' i- G  v
    还住在云山呢,活得好好的,但是都知道他的底细。
    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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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6-30 16:08:16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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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8-5 11:00:40 | 显示全部楼层
    为陈老留一篇文字存世,也是知恩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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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西海 发表于 2019-6-29 15:01' \. L5 l+ J  a. m
    黑白颠倒的年代,逼死了很多有才华的知识分子,所以改革开放之后,人才也流失的厉害,人治社会。
    3 @7 {3 z) Z; u  L7 y- u我单位有 ...
    ; J7 z* k3 ]  z" W2 U4 |# b* b
    那位职工肯定是个政治投机分子,在四清还少了跟他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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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8-8 09:00:39 | 显示全部楼层
    柘林湖人 发表于 2019-8-5 11:04/ w+ N% Q6 I/ e$ f
    那位职工肯定是个政治投机分子,在四清还少了跟他算账?
    ( a. @  R( p2 B$ ]2 d% ^% P, b8 N
    恶魔在人间,地狱空荡荡。
    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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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8-8 10:21:30 | 显示全部楼层
    吴西海 发表于 2019-6-30 08:54
    3 Z1 [6 Q* S# e3 R$ s还住在云山呢,活得好好的,但是都知道他的底细。

    + t& n  \& C0 N" {, {4 ^" ^别看他活得好好的但未毕滋润还少不了有人戳脊梁骨,就像我们小区的几个厂干部退休后谁都不搭理他也从不敢走进同事群体中这能新鲜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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